如何看以购买力平价计算的全球经济规模

2020-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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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第41期(总第2023期) 2020年6月12日(星期五)  

 

  [导读:2020年5月,世界银行发布了《购买力平价与世界经济规模——2017年国际比较计划的结果》(Purchasing Power Parities and the Size of World Economies——Results from the 2017 International Comparison Program)。世行国际比较计划(International Comparison Program)简称ICP。根据最新的数据,全球基于购买力平价计算的经济总规模达到近120万亿美元,世行通过数据比较,对各经济体国内生产总值的支出构成、人均指标、价格指标等进行了比较分析。同时,在本轮次的数据中,中国以购买力平价计算的GDP规模略微超过了美国,由此也引起了关于谁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的争论。不过,无论如何,中国现在仍然是发展中国家,即使要加一个“世界上最大的”定语。]

 

  低收入和中等收入经济体占全球经济半壁江山

 

  世界银行2020年5月19日公布了全球176个经济体最新的2017年参考年购买力平价(PPP)比较数据。

  根据《购买力平价与世界经济规模——2017年国际比较计划的结果》(Purchasing Power Parities and the Size of World Economies——Results from the 2017 International Comparison Program)报告,按照新的PPP衡量,2017年全球经济总规模达到近120万亿美元,经济活动总量超过一半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经济体。

  占全球人口17%的高收入经济体占按PPP计算的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的49%。上中等和下中等收入经济体分别占全球人口36%和40%,贡献率分别为34%和16%。占全球人口8%的低收入经济体在按PPP计算的全球DGP中占比不到1%。中国和美国两个最大的经济体按PPP计算的2017年GDP分别略低于20万亿美元,加在一起占全球经济的三分之一。

  世界银行主管发展政策与伙伴关系的常务副行长冯慧兰指出:“各国、地区性机构和国际组织之间强有力的伙伴关系使得ICP项目成为可能。新数据将有助于我们提高对全球经济的共同理解,在我们致力于取得更好的发展结果时作为衡量对全球经济体的经济影响的一个关键基准。”

  世行指出,通过采集多种商品和服务的价格数据及其总支出,ICP项目计算出PPP,使我们有可能在控制各国物价水平差异情况下对经济体的相对规模、人均收入及消费进行比较。同时发布的还有物价水平指数和对以PPP计算的GDP及支出构成(如消费和投资)的估算。

  ICP项目是世界最大的统计项目之一,由世界银行在联合国统计委员会主持下负责协调。ICP2017标志着该项目启动50多年来完成的第九次比较,涵盖176个参与经济体的2017参考年数据。

  ICP技术顾问团主席、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安格斯·迪顿爵士说:“在当前的困难岁月里,当我们面对一场全球大流行病时,很难专注于其他任何事情。但衡量仍很重要,或许甚至更加重要,特别是就这些来自世界最大国际统计合作项目全球性衡量指标而言。随着世界逐步复苏,这些新数据将为指导我们前进提供重要的基准。”

  根据ICP2017,有10个经济体按PPP计算的人均GDP超过6万美元,占世界人口0.5%。在收入组别中,低收入国家按PPP计算的人均GDP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十分之一,高收入国家则高达世界平均水平的三倍。人均消费,以美国消费水平最高,达44620美元。

  国家间的发展不平衡持续存在,世界人口中约四分之三生活在人均收入和消费分别低于16596美元和10858美元全球平均水平的国家。

  ICP项目理事会联合主席、印度首席统计师普拉文·斯里瓦斯塔瓦和奥地利统计局局长沃纳·霍兹纳表示:“ICP给政府提供了评估本国在全球经济中的竞争力的重要指标,有助于他们通过有意义的全球伙伴关系加强统计能力和机构知识。”

  展望未来,ICP项目将继续发展演变,适应不断变化的全球经济,不仅关注民众购买什么,也要关注他们通过哪些渠道和平台购买。项目将扩大国家参与,不让一个国家掉队,尤其不能让受脆弱性与冲突影响的国家掉队。

  世行指出,PPP是统计估算,应将其视为真实价值的近似值,受到抽样、衡量和分类误差的影响。不应把PPP作为衡量货币低估或高估的指标。

 

  2017年国际比较计划的主要发现

 

  世行2017年的这轮ICP的统计,共有176个经济体参与。根据《购买力平价与世界经济规模——2017年国际比较计划的结果》报告,主要的对比结果和发现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经济规模

 

  2017年,按购买力平价(PPP)衡量,全球参与国际比较方案(ICP)2017周期的所有176个经济体的国内生产总值(GDP)之和为1,195,470亿美元,而按市场汇率衡量的GDP总量则为797,150亿美元。ICP按地理区域和收入组划分的全球产出分布,并将基于购买力平价的份额与基于市场汇率的份额进行了比较,并对照全球人口的份额检查了这些分布,对比结果表明,按购买力平价计算,2017年中低收入经济体对全球经济的贡献超过一半,比使用市场汇率衡量的份额高得多。

  2017年,中低收入经济体为基于PPP的全球GDP贡献了约16%,而中高收入经济体贡献了34%,同时,高收入经济体贡献了49%。以市场汇率计算,这些份额分别为8%、28%和64%。而低收入经济体尽管占世界人口的近8%,但用这两种方法分别计算,其对全球经济的贡献均不足1%,即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占全球GDP的0.8%,按市场汇率计算,占全球GDP的0.5%,。

  在这两种计算方法中,东亚和太平洋地区所占份额最大,占全球GDP的不到三分之一,该经济份额与该地区32%的人口份额大致相符。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也观察到了类似的一致性:按购买力平价计算,该地区占GDP的份额,按市场汇率计算的GDP和人口总数均占全球总量的7%至8%。同时,在这两种计算方式下,北美和欧洲及中亚的经济份额均远远超过其人口份额,而南亚和撒哈拉以南非洲则相反。

  按购买力平价计算,2017年中国的GDP为196,170亿美元,而美国的GDP为195,190亿美元,它们合在一起占全球GDP的三分之一,印度为80,510亿美元,是第三大经济体,其次是日本、德国和俄罗斯。总体而言,有19个经济体贡献了全球GDP的四分之三;其中三个经济体(印度、印度尼西亚和埃及)被归为中低收入经济体,六个经济体(中国、俄罗斯、巴西、墨西哥、土耳其和伊朗)被归为中等收入经济体,其余则归为高收入经济体。他们在一起代表了全球人口的近64%。

表1 按PPP计算全球前10位经济体的GDP(亿美元)和占比

  

  GDP支出构成

 

  世行ICP统计了各经济体的国内生产总值支出的组成部分,主要包括家庭、政府和投资支出。

  实际个人消费的支出分布(AIC),是一种用于评估平均物质福祉的度量标准,定义为家庭的个人消费支出,加上政府的个人消费支出,再加上为家庭服务的非营利机构的个人消费支出(NPISH)。全球AIC支出最高的六个经济体约占全球AIC支出的一半,其中美国占全球AIC的五分之一。

表2 基于PPP的实际个人消费(AIC)占全球份额最大的6个经济体

  世行发现,值得注意的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在全球食品和非酒精饮料支出中所占的份额(8%)比其在全球卫生支出中所占的份额(2%)更大。这些支出在该地区占GDP的比重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解释这一结果:食品和非酒精饮料占GDP的近30%,约为卫生支出的8倍。

  尽管高收入经济体贡献了全球GDP的一半,但该集团仅合计仅占全球食品和非酒精饮料支出的三分之一,而实际教育支出仅占全球支出的三分之一。此外,这一收入群体占全球人口的17%,占全球卫生支出的一半以上,并将其集体GDP的10%以上分配给了这一部分。其中大部分支出是由于北美在全球医疗保健支出中所占份额很大(约四分之一)以及美国医疗保健费用相对较高(比世界平均水平高80%)。

  平均而言,全球约11%的GDP用于住房和公用事业(水、电、煤气和其他燃料),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这一比例为近8%,欧洲、中亚和北美的这一比例为近13%。在全球范围内,约有5%的支出用于教育支出。

  在政府的消费支出类,中国份额最大,约占全球份额的14%。

  表3 基于PPP的政府消费支出占全球份额最大的6个经济体

  在由固定资本形成总额(GFCF)定义的投资支出中,迄今为止,中国的投资支出份额最大,几乎是美国的两倍,相当于全球投资的四分之一以上。

表4 基于PPP的固定资本形成总额占全球份额最大的6个经济体

 

  按人均指标进行比较的发现

 

  报告指出,人均GDP有时被认为是经济体平均物质福祉的指标。但是,人均GDP给“收入丰富”的经济体赋予了很高的价值,却没有在国民财富的物质福祉中得到同等程度的体现。此外,一个经济体的人均GDP值高,有时反映的是政府的GFCF和消费支出水平高,以及净出口水平高。在描述经济体内人们的平均物质福祉时,人均实际个人消费(AIC)更为有用。对于两种国家的比较,使用PPP得出的两种方法的估计值都很重要,因为它们反映了消费者对其选择购买的商品和服务的购买力。

  根据对2011年和2017年各经济体的GDP分布的计算,按2011年购买力平价计算,全球平均GDP为13,920美元,2017年为16,596美元。通过比较,可以发现世界人均GDP排序中,经济体彼此之间的地位发生了变化,例如,在2011年至2017年期间,中国和印度比其他经济体在2011年占据了更高的位置,相对于其他经济体而言,其在2017年的地位更高。

  2017年,卢森堡的人均GDP最高,为112,701美元,为世界平均水平的679%,而布隆迪的人均GDP最低,为784美元,约为5%。

  根据2017年的分布比较,美国的AIC水平最高,为44,620美元,而尼日尔的人均AIC水平最低,为661美元。全世界的人均AIC平均为10,858美元。

  根据对人均GDP最高的12个经济体以购买力平价的比较,文莱达鲁萨兰国和卡塔尔的人均GDP与人均AIC之间存在巨大差异,原因是这些经济体的AIC值分别仅占其名义GDP的27%和31%。因此,它们是“收入丰富”的经济体,但国民财富在其平均消费水平上没有得到同样的反映。

  基于购买力平价的人均固定资本形成总额(GFCF)支出的比较显示,中国的固定资本形成总额(GFCF)支出(137.4)高于世界平均水平,体现了人均GFCF相对较高,而东亚和太平洋地区GFCF指数为130.9(注:北美为305,欧洲为187.9),是该地区唯一高于世界平均水平的一个指标。撒哈拉以南非洲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人均GFCF指数为14。

  在基于购买力平价的政府人均消费支出方面,北美为262.4,欧洲和中亚为278.6,这两个地区以及高收入经济体的人均支出几乎是世界政府平均人均消费支出的三倍。中东和北非地区为140.4,拉美和加勒比海地区为113.4,东亚和太平洋地区为92.4,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是22.3,南亚地区为17.9。

 

  国家和地区间收入不平等

 

  国家间收入不平等可以通过基于加权平均基数的人均GDP的人口加权基尼收入不平等来度量。

  在对2017年和2011年的ICP周期共有的经济体人均GDP构成进行比较后发现,虽然基于购买力平价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的国家和地区间基尼系数从2011年的0.487(经修订)略有改善,到2017年为0.474,但同期生活在人均GDP低于经济平均水平的经济体中的全球人口份额,从72.1%增加到75.9%。

  基于PPP的人均AIC显示了大于人均GDP的变化,基尼系数从2011年的0.506下降至2017年的0.477。但是,在人均AIC均值低于全球平均水平的经济体中,人口份额比例从2011年的69.7%增加到2017年的74.3%。

 

  价格水平

 

  价格水平指数(购买力平价与其相应的市场汇率之比,PLI)用于比较经济体的价格水平。在多维比较中,一般来说,在人均GDP较低的经济体中,GDP的PLI通常较低,随着经济的发展,消费者从消费也可以交易的基本商品转向消费了更多不可交易的服务。随着工资率的提高,服务成本也随之提高,从而推高了总体价格水平。就大多数高收入经济体而言,在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相对较小的情况下,价格水平急剧上升,而在较不富裕的经济体中,价格水平随着收入变化而显著上升。

  统计结果发现,百慕大是物价最昂贵的经济体,PLI为205。同时有一些有趣的异常值:中东和北非以及东亚和太平洋地区的小型高收入经济体的价格水平相对较低,而埃及的PLI最低,尽管其人均GDP均超过13,000美元,并且是中低收入经济体中最富有的国家之一。

  根据按地区和收入类别划分的主要支出组成部分的PLI,北美普遍处于高价格水平,而撒哈拉以南非洲和低收入国家的GFCF成本高昂,南亚和中低收入群体的AIC的PLI较低。

  在对地区和收入类别的GDP和主要支出构成的PLI进行对比时发现,在大多数支出组成部分中,南亚的PLI最低,而北美的PLI最高,这两个地区之间的差异在教育方面最为明显,南亚的PLI为38,北美洲的PLI为261。

  在撒哈拉以南非洲,除机械和设备外,其余所有支出组成部分的PLI均大大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在南亚,卫生和住房方面的PLI最低,而酒精饮料、麻醉品、烟草以及机械设备相对高。东亚和太平洋地区与欧洲和中亚地区有许多支出组成部分的PLI相类似,这些支出组成部分接近世界平均水平。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这种模式在很大程度上也可见到,但是教育是一个离群值,PLI为54。中东和北非的PLI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其中住房PLI最低,为42。

 

  各个经济体之间的差异

 

  全球经济非常复杂,按GDP以及各个主要支出组成部分衡量的经济总体规模存在极大差异。人均指标提供了另一种视角,PLI也是如此,它反映了不同经济体在人均支出和PLI方面的固有差异。

  在统计分析的176个经济体中,基于购买力平价的人均GDP从卢森堡的112,701美元到布隆迪的784美元(相差144倍);176个经济体的GDP的PLI值从百慕大的205个到埃及的27个不等(相差7.5倍),表明价格水平的差异远小于人均GDP指标。

  另外,还有一些变异系数(CV)需要考虑。其中包括,每个地区参与2017年周期的经济体数量差异很大,从北美的3个经济体到欧洲和中亚的46个经济体。

  人均支出指数的变化远大于价格水平的变化。一个例外是教育价格水平的可变性,欧洲和中亚地区的变异系数达到了93%,这是该地区各种支出组成部分中PLI的最大变异系数。

  在各区域和全球范围内,机械和设备组件的价格变化最低,这可以用其高度可交易的特性来解释。但是,机器和设备的人均支出指数的可变性也超过了整个地区和世界上大多数(如果不是全部)其他支出构成的指数。

  卫生和教育等服务以及政府的消费支出在全球和大多数地区都显示出最大的价格水平差异。住房的PLI差异也很大。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支出构成也是最难衡量的。

 

  2017年周期与2011年周期的结构比较

 

  将2017年周期的统计结果与2011年经修订的统计结果进行比较。主要结果如下:

  按购买力平价和市场汇率计算的地区和收入组在GDP中所占的份额,以及它们在全球人口中所占的份额,按购买力平价和市场汇率两种口径计算,高收入经济体2011年比2017年在GDP中所占的比例更高。相应地,中低收入和中高收入经济体在两个周期中的份额都增加了。这主要反映了东亚和太平洋及南亚所占份额的增加。而比较两个年度周期中主要支出组成部分的人均购买力平价支出指数,可以发现东亚和太平洋地区的所有支出组成部分的指数值均略高于世界平均水平,而中东和北非则有所减少。2011年至2017年,中高收入和中低收入组的人均GDP和人均AIC指数均增加,而高收入组的这些支出构成指标均下降。

  在2011年至2017年期间,欧洲和中亚,以及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的所有支出组成部分的价格水平均下降。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所有国家,除GFCF以外,其他的收入都下降了。在此期间,北美、东亚和太平洋地区的PLI有所增加。

  与2011年相比,2017年最显著的变化是中国和印度人均GDP的增长和相对于世界平均水平的PLI上升的趋势明显。

 

  谁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

 

  世行PPP结果公布后,负责组织实施中国2017年轮ICP的中国统计学会表示,该数据不代表官方统计数据,中国仍为世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首先,PPP结果不代表官方统计数据。世界银行在《购买力平价与世界经济规模——2017年轮国际比较项目结果》中特别说明,各经济体的PPP值由区域执行机构和世界银行计算得出,PPP结果不是各经济体的官方统计数据。世界银行同时还强调,ICP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需谨慎使用其结果。例如,PPP不能用作判断一国汇率高低的依据,不能简单用国际贫困线来直接评估各国的减贫成果。第二,中国仍为世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从PPP法看,中国2017年人均GDP只达到世界平均水平的85.3%,在世界排名第90位,比汇率法排名后退了11位,与发达国家差距明显。我国仍是世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

  哈佛肯尼迪学院研究助理张海洋认为,按世界银行最新发布的ICP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经济国内生产总值全球第一的地位得到了正式的验证。

  从2014年以来,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内的各大组织相继报告中国经济总量在当年首次超越美国。然而在世界银行2017年度ICP项目发布购买力平价数据之前,关于中国经济总量跃居世界第一的报道皆是基于2011年的价格指数的估计和推算。而最新的ICP价格数据则是在统计意义上对中国经济总量全球第一的权威验证。

  与此同时,对中国经济成长的认识应该从全方位进行评估。其一,购买力平价不应该作为衡量人民币汇率低估或者高估的指标。中国2017年购买力平价约为4.184,而实际汇率为6.759。区别在于,购买力平价系数综合考量可贸易(Tradable)和非贸易(Non-Tradable)商品和服务,而实际汇率只考虑可贸易商品和服务的价格。因此,可以认为购买力平价是基于一价理论(the law of one price)的理论系数,而实际汇率反映了国际贸易中真实存在的交易成本和贸易壁垒。

  其二,作为统计数据,购买力平价是对各经济体生活成本差异的有效参考,而作为经济分析的工具,过分专注于购买力平价基础上的经济总量比较或有失经济分析的全面性。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经济总量全球第一的事实得到了验证。与此同时,参考2017年实际汇率,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约为12.144万亿美元,位列世界第二位,约为美国经济总量的62.2%。

  第三,中国既拥有基于购买力平价的全球第一的经济总量,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考虑中国的人口总数,中国人均GDP按购买力平价和实际汇率分别计算,在世界上分别位列第90和第79位,约为世界平均水平的85.3%和79.2%。

  对ICP数据的准确解读不仅有利于增进对中国经济成长的客观认识,而且能够促进中国在国际组织中的发挥更大的潜在作用。

  中国经济总量的成长有助于增加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的份额。IMF份额的重要性不仅关乎成员国的投票权和特别提款权(SDR),还影响到IMF总部地址的选择。IMF协定第13条规定“基金组织总部应设在持有最大基金组织份额的成员国境内”。而IMF份额的计算方法中,GDP在份额计算中权重50%。其中购买力平价基础上的GDP占比40%,而实际汇率基础上的GDP占比60%。中国作为购买力平价基础上的全球最大经济体,无疑将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未来发展产生深远影响。正如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拉加德指出的,IMF的总部地址未来并不一定在华盛顿。

  与此同时,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的地位有助于其在世界贸易组织中继续享受“特殊和差别待遇”(Special and Differential Treatment, S&DT)。S&DT在多个方面赋予发展中国家特殊优待,包括技术援助、规则豁免、过渡期延长等。在关税配额(Tariff Rate Quota)制度上,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可以通过指定的“特殊产品”(Special Products, SPs)的方式来豁免进口配额的增加。对发展中国家在关税配额上的特殊优待,对于中国现阶段的农业发展和转型有潜在的积极意义。发达国家大多已经进入资本密集型的农业发展阶段,农业就业比例低,并且获得政府高度补贴。例如美国,农业就业占总就业比例低于1.5%,而农业年度补贴超过100亿美元。和发达国家的农业产业结构不同,发展中国家的农业发展有劳动密集型的特点,农业劳动力比例较高。因此,基于中国人均GDP的实际情况,在产业转型期间保持发展中国家的地位,将有利于中国通过“特殊和差别待遇”在国际贸易组织的规则之下取得合理的优待,符合现阶段农业发展的需求。

  看似枯燥的ICP统计数据,将在未来几年内持续对国际政治经济产生深远的影响。世界银行的国际比较项目的最新报告,不仅更新并汇总了世界各国的购买力平价系数,是六年一次的全球标志性统计研究,其中的基础数据更是提供了各项宏观经济研究的依据。基于购买力平价对各国经济体总量的横向比较和对人均GDP数据的更新,更是为国际间公共政策的制定提供了参考。在全球各国逐步开放经济活动之际,ICP的基础数据将为后疫情时代的经济政策的制定提供一份有效的指南。

  哈佛大学资本形成与增长教授杰弗里·弗兰克尔(Jeffrey Frankel)认为,关于中国是否超越美国成为经济和金融强国,世界银行国际比较计划的新经济解读再次引起了争论。而弗兰克尔表示对这一问题的回答是否定的。

  弗兰克尔认为,尽管中国的人均收入已经超过埃及,但在全球范围内仍然排在中间,低于巴西、伊朗、泰国和墨西哥。无论如何,总收入和人均收入这两个概念对地缘政治都有各自不同的含义,因此必须将它们分开考虑。中国希望被视为发展中国家(至少在贸易谈判中),而国际比较方案的人均收入数据显示出的正是这一点,但是在权力政治和中国在国际机构中的影响力方面,总收入更为重要。ICP比较以PPP为基础的国家,这是计算人均收入的正确方法,但可能存在问题。在评估地缘政治力量时,关于后一个问题,一个更好的方法是将实际GDP的国民生产总值进行比较,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经济仍然遥遥领先。数据显示,中国的GDP增速快于美国,其后不久,据报道确实发生了这种转变,至少是根据ICP六年期基准之间的国家增长统计数据得出的。

  但是,这些发现还是基于购买力平价数据的读取而来的,国际经济学家所熟悉的问题是,中美两国的产出均以该国各自的货币衡量,如何转换这些数字以使其具有可比性?

  显而易见的解决方案是使用同期汇率:将中国的人民币GDP乘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以美元表示。从这些角度来看,美国经济(19.519万亿美元)仍在最新数据显示,这个数字比中国(12.144万亿美元)大50%。

  相比之下,用PPP来衡量GDP更适合比较生活水平,因为它解释了一个事实,即许多商品和服务在中国比在美国便宜,在国外花费的钱更多。虽然一些国际贸易商品的价格相近,但理发等服务(不易出口或进口的服务)在中国要比美国便宜。回答大多数评论者关注的主要问题无助于此:在更广泛的全球霸权竞赛中,中国的经济规模和实力与美国相比如何?为此,一个更相关的考虑因素是:中国可以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其他多边机构捐款多少钱,以及应该获得多少投票权呢?对于这些以及其他地缘政治问题,以当前汇率衡量中国的GDP更为有用。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指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世界经济展望》中出于某些非常有限的目的,以购买力平价来表示国内生产总值,但在哪个经济体更大的问题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不持立场。

  与提供官方立场最接近的是IMF指导成员国分配配额份额的公式,此处GDP的衡量是加权的,其中60%以市场汇率计,仅40%以购买力平价计。GDP指数占公式的一半,其他指标(例如贸易开放度)占另一半。)

  中国非常重视在IMF中的配额规模,例如,如果中国要获得比美国更高的配额,该基金的《协议条款》将要求其总部从华盛顿特区迁至北京。但是在特朗普总统的领导下,美国正在降低其在世界贸易组织、北约和世界卫生组织等多边组织中的影响力(即使在新冠疫情大流行中)。美国并不缺乏维持其75年国际秩序领导地位的经济或金融实力,但是在特朗普的领导下,它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这种领导地位很重要,并且正在冲淡其实力,它的声誉一落千丈。(完)

  (整理、编译:王砚峰、王山;责任编辑:王砚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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