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8日,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工智能时代的学术伦理”研讨会在京召开。作为研讨会之一的“智能经济研究中的学术伦理问题”分论坛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举行,会议由经济研究所副所长邓曲恒研究员主持。来自科研院所、高等院校、行业机构、科技企业、主流媒体的多位专家学者和实务工作者齐聚一堂,围绕人工智能重塑科研范式、智能经济研究的伦理规范、技术应用的经济社会影响及治理规则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入研讨,为构建人工智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与学术治理规则凝聚共识。
从国家发展与人类未来的高度审视人工智能
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党委书记龚云研究员发表会议致辞并作总结发言。他指出,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正在对经济社会和科研活动产生深刻影响,相关研究既要把握技术发展规律与趋势,也要关注应用转化中的风险挑战。学术伦理不仅涉及高校和科研院所,更贯穿模型开发、应用和评价等多个环节。
龚云强调,不能将人工智能仅视为单纯的技术工具或局部的学术规范问题,而应从国家发展、人类未来和经济社会长期变迁的高度加以认识,回到“技术为何发展、为谁服务以及如何促进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等根本问题。在智能经济研究中,必须将人工智能作为严肃的科学研究对象,厘清人工智能、智能经济、学术、伦理和科研诚信等概念及其边界,识别具有实质意义的真问题。经济学研究应发挥综合理论优势,统筹发展与安全,重点回应就业、人口、收入分配和国际竞争等重大现实议题,避免技术收益仅惠及少数主体,推动人工智能经济学的知识体系、话语体系建设以及法律法规和治理规则的完善。
范式重构:人机协同下的科研分工、认知挑战与方法规范
随着人工智能由辅助工具向深度参与科研协作的角色演进,科研生产链路与学者角色正在经历深刻重塑。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人工智能经济研究室主任张磊研究员在主题发言中,从知识生产与应用的创新闭环出发,区分了将模型接入既有工作流的数字化升级与由智能体调度资源、递归学习的AI原生组织形态。他认为,人工智能显著降低了编程、文本表达和部分数据分析的执行门槛,人类专家的价值将更多体现为原创构想、研究架构、实验与数据资产以及对执行结果的验收。为此,科研评价与成果保护应转向重视原创内容与实际贡献,保留人机交互与研究底稿等过程记录,充分披露AI使用情况,并警惕“去技能化”和数据反复循环导致的质量退化。
围绕科研链路的变化,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中国现代经济史研究室主任隋福民研究员从经济史长时段视角指出,技术集中突破常伴随制度和价值体系的适配滞后;面对史料识别与整理工作,研究者应在主动掌握工具、扩大知识范围的同时,坚守核验、求真与实事求是的底线。经济研究所收入分配研究室主任刘学良研究员同样认为,人工智能能够有效串联文献阅读、建模、统计分析与写作等研究链路,降低协作成本,研究者的核心价值将更多转向研究设计、判断、审核与责任承担,同时可通过让学生参与成果核验来保留完整的学习过程。
在看到效率提升的同时,与会学者对“认知外包”与逻辑失真保持高度警惕。中国科学院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孙毅教授结合教学观察指出,论文生成和数据处理速度的提高,并不等于研究者能够清晰说明研究问题、核心发现与内在逻辑。过度依赖人工智能导致的“认知外包”可能削弱批判性思维、知识发现和原创能力,必须探索兼顾技术发展、人类自主性和独立思考的治理模式。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智能与逻辑实验室李章吕研究员则从逻辑学和证据评价角度指出,大模型的统计归纳结果不能自动提供结论必然可靠的保证。以智能采购模拟为例,必须严格区分模型预设、模拟推演、现实观察和因果判断,切忌用由预设产生的模拟结果反过来证明预设本身。凡智能模拟实质性影响结论的,均应说明模型参与的具体环节、关键行为假设和因果判断的独立核验依据。
经世致用:智能经济研究中的伦理张力、分配机制与风险治理
人工智能在智能经济研究中兼具“研究工具”与“研究对象”的双重身份,其伦理边界与社会经济影响引发了深入讨论。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李勇坚研究员从技术、个体、社会和哲学四个层面剖析了人工智能与伦理之间的张力。他指出,仅提出抽象伦理原则不足以应对现实挑战,必须解决原则转化、责任边界和实施验证问题,防范“伦理洗白”,将透明可解释、结论可复现、公平不歧视、数据隐私保护及实质性监督融入研发和应用全生命周期,并重视全球治理与全球南方的参与。
针对现实经济运行与利益分配,北京国家会计学院数字化审计与风险管理研究中心主任崔志娟教授强调,研究数据和模型结果需放回现实机制与时间条件中解释。她重点关注人工智能投入、收益与分配的结构关系,呼吁从生产、流通、消费和分配全链条考察新经济运行机制,研究传统部门与智能经济之间的现金流和税负变化,探讨税收和分配机制如何适应结构转型,保障创业者与劳动者获得合理回报。
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何伟副总工程师将风险区分为技术内生风险、场景应用衍生风险和深入渗透后的系统性风险。他指出,就业与分配研究易受企业利益、样本选择及研究者立场影响,应坚持方法透明、利益透明和研究后果透明,严格核查原始来源和时间口径,避免将早期预测误作现实数据,并重点关注中小企业和弱势群体。
多维共治:产业实践需求与跨界协同
来自产业界、政策研究与媒体的专家则从应用一线提出了迫切的伦理与理论需求。百度集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温昕煜指出,生成成本改善带来了核验负担上升,应警惕研究偏向数据齐全、成本低、易验证的题目而忽视真正重要但难解决的问题;无论人工智能参与度如何,研究者均须承担最终责任并保留可追溯记录。北京智源人工智能研究院科技战略政策总监张建光结合国产算力与开源开放生态建设,指出技术能力与自主可用性关乎国际竞争,同时建议进一步完善社保与税收等方面的政策,在效率、公平和创新激励间寻求平衡。蚂蚁集团公共事务总监、高级研究员孙琪结合金融场景与智能体授权支付实例,提出授权范围、透明度、权利归属和责任边界等现实难题,呼吁学界与产业界加强互动,提供指导实际应用的理论与规则。
此外,国家卫生健康委医院管理研究所药事管理研究部赵颖波主任从医疗卫生政策研究视角指出,医疗场景容错空间小,病历自动生成可能削弱年轻医师的临床思考训练,且需警惕大医院与基层应用差异带来的样本偏差;研究应用可积极推进,但临床使用边界与推广需高度审慎,确保技术真正改善全民健康与公平。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国际电视台(CGTN)财经节目部总策划格林则从国际传播视角出发,呼吁学界与媒体加强协作,围绕算力建设、能源环境与发展责任等国际关切,提供扎实、准确且具解释力的中国学术方案与专业表达。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杨开忠研究员对本场分论坛进行了学术指导,他认为,在哲学层面,应将人工智能视为持续生成和变化的过程,关注其生产性、生活性和生态性,倡议从绿色化、智能化、人性化协同迭代的角度理解发展转型;面对高度不确定性,应秉持审慎规制原则,通过研究、协商和实践逐步形成阶段性安排并持续调整,避免过早限制技术发展。
本次分论坛由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主办,经济研究所人工智能经济研究室、中国社会科学院习近平经济思想研究中心、中国社会科学院国有经济研究智库承办。论坛汇聚了经济学、哲学、管理学、信息科学、产业界的多维视角,贯通理论探讨与现实关切。与会专家一致认为,在积极拥抱人工智能新科技革命的同时,智能经济研究必须筑牢求真务实的学术伦理底线,强化人的主体责任与原创判断,以高水平的理论研究和决策咨询服务国家高质量发展大局。
(供稿:张鹏)
(编辑:熊晨玮、刘益建;审校:张佶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