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已成为学界同仁的共同目标与努力方向，相对而言，在理论经济学中，中国经济史学科的自主知识色彩更浓一些。工业化问题始终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史学研究的重要领域，因为工业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载体与组成部分，是生产力的重要标志，是现代化经济体系的突出特征。学界在工业化问题研究方面已取得丰硕成果，还需要融会贯通“两个结合”，推进自主知识体系的创新。

一、当代中国工业化取得了光辉成就

中国创造了灿烂的农业文明，傲立东方，但错过了第一次、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机遇，近代以来综合国力衰落，鸦片战争战败后不断遭到帝国主义列强的侵略与掠夺。“师夷长技以制夷”，1860年中国才开始尝试举办近代工业，工业化比西方国家晚了上百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刚成立的时候，是一个人口众多、经济落后、发展极不平衡的农业国，是一个国民经济不断遭到破坏、消费不断下降、贫富差距极其巨大、投资严重衰退、社会财富几乎被消耗殆尽的经济体。1954年6月14日，毛泽东同志在中央人民政府会议上说：“现在我们能造什么？能造桌子椅子，能造茶碗茶壶，能种粮食，还能磨成面粉，还能造纸，但是，一辆汽车、一架飞机、一辆坦克、一辆拖拉机都不能造。”

经过77年的奋斗，积贫积弱的中国已经发展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经济实力、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力实现了历史性跨越。中国用几十年时间走完了发达国家几百年的工业化历程，建立了门类齐全、独立完整的现代工业体系，拥有41个工业大类、207个工业中类、666个工业小类，是全球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制造业增加值占世界份额的30%左右，总体规模已连续15年位居世界第一。在500种主要工业产品中，中国有四成以上产品产量为全球第一。

2023年习近平总书记公开提出发展新质生产力理论之后，新质生产力发展成效明显。创新能力加快提升，传统产业加快升级，新兴产业加快发展，未来产业加快布局。国产大飞机C919开启定期商业航班，国产大型邮轮正式投入运营，实践二十五号卫星发射升空，“华龙一号”漳州核电1号机组投入商业运行，时速400公里、采用永磁牵引电机的CR450动车组样车亮相，电动载人汽车、锂离子蓄电池和太阳能电池等“新三样”产品出口快速增长。2025年中国全社会用电量突破10万亿千瓦时，这一数字在全球单一国家中属首次，相当于美国全年用电量的两倍多，高于欧盟、俄罗斯、印度、日本4个经济体全年用电量的总和。

新中国成立77年持续推进工业化，创造了经济快速发展和社会长期稳定的奇迹。研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研究中国式现代化，探讨经济高质量发展，探讨新质生产力，都必须聚焦中国工业化。

二、从“第一个结合”视角研究中国工业化取得丰硕成果

“第一个结合”指的是“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中国共产党人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立足于中国国情，成功找到正确的革命道路，取得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建立了新中国。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第一个结合”指导了中国革命和经济建设，开辟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学术界也从“第一个结合”视角研究当代中国工业化，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在研究工业化进展方面，讨论了中国明清时期的原始工业化现象、晚清时期工业化的起步、民国时期工业化的蹒跚前行，探讨了改革开放前工业建设的大规模展开、工业体系的初步建立，分析了改革开放后工业化全面加速与新型工业化取得的成就。

在研究新中国工业化道路方面，学术界重点研究了改革开放前优先发展重工业的合理性、阶段性、成绩与问题，讨论了改革开放新时期加快发展轻工业的工业均衡发展、20世纪90年代重化工业加重的倾向，分析了新时代以来的新型工业化状况。

在分析工业布局方面，学术界探讨了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工业格局、“156项”重点建设项目的布局、“三线”建设在中西部的布局，以及改革开放后加强东南沿海的工业发展，分析了各历史时期工业布局对区域经济的影响。

在工业产业结构发展变迁方面，学者们主要分析了改革开放前优先发展重工业的原因，讨论了基础工业发展对制造业发展的影响，并通过工业产品出口结构的变化分析工业结构的变化与工业建设的成就。

在中国工业技术与装备引进方面，研究的重点集中于论述“156项”重点建设工程从苏联的技术引进，探讨20世纪60年代从日本、欧洲的技术引进，分析20世纪70年代“四三”方案从英国、德国、意大利、日本、美国等国的技术引进，讨论改革开放后以市场换技术的发展战略，讨论中国工业技术自立自强的问题。

在工业化与城市发展方面，主要探讨工业建设与工业城市崛起的关系，分析新中国工业化带动城市化的逻辑，讨论工业化与主要工业基地、工业区形成的关系。

学术界对钢铁、有色金属、机械、化工、电子、煤炭、电力、纺织、医药等代表性产业的发展作了比较深入的研究，论述了这些产业的技术引进与创新、经营管理、投资、效益等方面的发展成就。

学者们在研究中国工业化问题时，也注意到人力资本提升对于工业化绩效的影响，从国家高等教育、职工技术教育培训、企业技能培训等方面，论述职工素质的提升及其对高素质职业工人队伍建设的作用。

学术界还从国有企业、集体企业、乡镇企业及非国有企业角度，讨论不同所有制企业在工业化中的作用，分析国有企业、集体企业对改革开放前工业化的贡献，论述乡村工业特别是乡镇企业异军突起对工业化的推进作用，探讨改革开放后非国有企业在新兴产业发展中的作用。

上述研究，有的学者是用传统的政治经济学理论方法进行分析，也有不少学者运用西方经济学的理论方法进行计量分析，研究的对象总体上属于“器物”层面，都为中国经济学体系建设做出了贡献。

三、“第二个结合”开拓了中国工业化研究的新视野

习近平总书记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提出，“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用马克思主义观察时代、把握时代、引领时代，继续发展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21世纪马克思主义”，“第二个结合”即“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成为时代重大命题。“第二个结合”拓宽了社会科学研究的视野。

经济史学界特别是经济思想史学者们长期致力于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企业发展相结合，开展与工业化问题的相关研究。比如，讨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企业管理中的应用，讨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如何促进企业创新，探讨如何运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高职工的素质，论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如何提升企业文化建设，分析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加强企业党的建设的方式与路径，等等。中国工业化取得的辉煌成就，离不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滋养。

2023年6月2日，在全国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在新的起点上继续推动文化繁荣、建设文化强国、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我们在新时代新的文化使命。”中国要在2035年基本实现新型工业化，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促进中国现代工业文明发展自然是题中应有之义。

中国的工业化是工业文明的重要基石，工业化也促进了工业文明的发展。为研究中华民族工业文明形成与发展动力问题，中国社会科学院设立了重大创新项目“中华民族工业文明的形成演进及驱动力研究”，这标志着中华民族工业文明研究的破题。中华民族工业文明源远流长，且有别于西方的工业文明，但中华民族现代工业文明真正的大发展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学术界在思考中华民族现代工业文明与人类工业文明的相同点与不同点、中国社会制度与中国工业文明的关系、科技发展与中国工业文明发展的关系、中国的企业家精神与工业文明的关系、中国科学家精神与工业文明的关系、中国传统工匠精神与工业文明的关系等重大问题。

可以说，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沃土的中国工业文明，是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基本素材来源与重要的思想源头。从“第二个结合”视角研究中国工业化问题，则是别有洞天。

四、“两个结合”的融会贯通

“十五五”规划聚焦的重点之一是工业化，提出新型工业化取得重大进展，加快提升现代化产业体系完整性、先进性、安全性，发展新质生产力，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等规划目标。工业化问题仍然是学术界研究的重点问题与热点问题，必须将“两个结合”统一起来。

分析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在工业化中的理论逻辑、历史逻辑与实践逻辑，需要提炼中国工业化进程中的原创性概念、独特规律与一般性原理。探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工业化中的表现、作用与基本路径，需要从企业制度建设、企业文化建设、职工素质提升等方面，从中国现代工业文明层面，展开深入的研究。“两个结合”是相互联系、互为补充、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

推进当代中国工业化问题的研究，需要融会贯通“两个结合”；只有融会贯通，才能创新经济史学自主知识体系，增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创新力与生命力。

（赵学军，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编辑：熊晨玮、刘益建；审校：张佶烨）